是她。
一句话:「于老师,我没事,就是突然不想活了。」
后面跟了一个笑脸。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「我没事」和「不想活了」之间,隔着一个笑脸。
这是我这些年见过的,最安静的一种崩溃。
— — —
她是去年来过我直播间的一个人。
三十八岁。两个孩子。在一家公司做中层。丈夫是大学同学。婆婆住在一起帮忙带娃。父母身体都好。年收入加起来不少。
在所有人看来,她活得挺好。
她朋友圈三个月发一条。每条都是孩子。配文从来都是「记录」「岁月」「他长大了」。
没有一条是她自己。
— — —
那天晚上她接着发了一段语音。八十几秒。
我听完了。
她说的不是什么大事。
她说今天下班路上买了一杯奶茶,全糖的。回家路上喝完了。喝完之后她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二十分钟,不想上楼。
她说不是不爱孩子。是一想到推开门,老二会扑过来要抱抱,老大会说妈妈我作业不会写,婆婆会问今晚吃什么,老公会说「你回来啦」然后继续看他的手机——她就觉得,再走进那个门,她就要被吃掉一块。
每天被吃掉一块。
已经吃了十二年了。
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。
— — —
她最后说了一句话。
她说:「于老师,我今天在台阶上坐着的时候,突然想,如果我现在站起来,往马路上走,会不会有车。」
「不是想死。」
「就是想休息一下。」
「想找一个,谁都不能找到我的地方。」
— — —
我回了她一句话。
就一句。
我说:「你今天,累不累。」
她大概十分钟没回。
十分钟之后她发了一条语音。语音里全是哭声。
她哭了大概有四分钟。
哭完她说:「于老师,已经十二年了,没有人问过我这句话。」
— — —
我跟你说一件事。
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,她们不是抑郁症。她们去医院,量表填出来都正常。医生说你没事。
她们也不去医院。因为「我又没病,我只是有点累。」
她们白天该笑笑,该开会开会,该接孩子接孩子,该做饭做饭。
她们只在凌晨两点漏一下。
漏完了,第二天六点半准时起来给孩子做早饭。
— — —
这种状态我见过太多次了。
她们的问题不是「不想活」。
她们的问题是——已经太久没有作为「自己」活过了。
她是妈妈。是妻子。是儿媳。是女儿。是下属。是上司。是同学群里那个「过得最稳定的」。
她什么都是。
就不是她自己。
— — —
她以为是丈夫的问题。是婆婆的问题。是孩子太黏人。是工作太累。是房贷压力。
都不是。
是她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刻,把那个叫「我自己」的东西,悄悄关进了一个抽屉。
关进去的时候她以为是暂时的。等孩子大一点。等工作稳定。等房贷还完。等父母身体好了。等等等等。
十二年过去了。
她已经忘了那个抽屉在哪。
她甚至忘了里面装的是谁。
— — —
凌晨两点不想活的那一下,不是病。
是那个被关了十二年的人,在抽屉里敲门。
敲得很轻。
但是她听见了。
— — —
我后来跟她聊了很多次。
我没让她离婚。没让她辞职。没让她跟婆婆翻脸。
我让她做一件事。
每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,找一个地方,坐十五分钟。不看手机。不刷剧。不想孩子。不想工作。
就坐着。
就问自己一句话:
「我今天,累不累。」
如果累,就承认累。
不要找原因。不要想办法。不要立刻去解决什么。
就承认。
— — —
两个月之后她跟我说,她现在每天晚上都坐那十五分钟。
她说有几个晚上她坐着坐着就哭了。
哭完她说,于老师,原来我哭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。
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累了。
那个人就是她自己。
— — —
如果你也是凌晨两点会漏一下的那种人。
如果你白天看起来很好。很稳定。很能扛。
如果你已经很多年,没有人问过你一句「你累不累」。
我跟你说一句。
你不是矫情。你不是脆弱。你不是不知足。
你只是太久没被看见了。
连你自己都没看见你自己。
— — —
那个抽屉还在。
里面的人还在敲门。
你听见就好。
听见就是开始。
· · ·
写到这里我停了很久。
我想起十几年前,我也有过那么一段。
不是不想活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活。
后来一个人跟我说了一句话。她说,你不用知道为什么。你先承认你累。
我承认了。
很多东西从那一刻开始松动。
如果你身边有人需要看到这篇文章,转给她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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